臼桑

豆豆

豆豆是父母因为我生病了,就买给我,为了治愈我的灰泰迪。在医院大吵大闹一番,终于得到一个出去的机会,妈妈开车带我去宠物店,买了一点点大的豆豆。那时的他还是小小的,抱在怀里跟个小娃娃似的。从老板娘将豆豆放到我怀里后我就一直抱着他,抱着怀里小小的生命。

狗狗真是一种很奇妙的生命,他们似乎永远活泼,主人是他们的唯一,他们可以与我们的生命产生不一样感情的联系。

我其实一开始拒绝豆豆,因为接纳豆豆让我有种似乎背叛了割鹿的感觉,但同时我又很期待这一条生命。而当我真正将这条生命抱在怀里时,我真香了,我瞬间心里热泪盈眶。另一条小生命将与我产生联系。

他的眼睛像黑豆豆一样明亮,所以我取名叫他豆豆。

见了他一面我就回医院了,因为医院不允许我外出太久。

再一次见到他就是出院了,他还是小小的一只,见到我还不熟悉我,抱在怀里都是僵硬的,我轻轻亲了他一下,他回望我一下,用黑溜溜的豆豆眼看我,似是充满疑惑。

我们的日子要开始了,小家伙。


第一个梦

在我眼前出现一座小石桥,下面是沉静的小河,倒映出了桥对面的景象。景象吸引我走过石桥,映入眼帘是一座红房子,周围全是绿树红花,简直人间仙境。我不禁好奇房中事物,走进那座红房子,却是另一幅景象。

我突然一激灵,置身于一片小舟上,而小舟置身于一片汪洋之中。后面传来了一阵巨响,我猛地回头一看,两个面目狰狞,样子穷凶极恶的女人正朝我这边划船而来,纵使她们划的也是一艘小船,速度却快的惊人!没来由的恐惧感向我袭来,我本能地拿起身边的船桨用力划动起来。

画面又是一转,我又是回到了这片汪洋之上。如刚才一般,又是一声巨响!我这次不敢回头,我的恐惧感和毛骨悚然的感觉已经告诉我,后面是什么。我立马拿起船桨准备划动起来。

“嘭”一身巨响,我拿起船桨就划。

“嘭”。我已经感到疲惫了,可是恐惧感依旧促使着我逃离她们。我眼睛一闭,准备迎接死亡。画面开始卡壳,重复,而我的恐惧感也在重复!

我惊醒了!我没有大口喘着气,我很平静,我盯着天花板,回忆着刚才的内容,深深的疲惫感向我袭来,我仿佛几晚上没睡。

我太累了。


我真的很想她

难得一天无事,妈妈开电瓶车带我出去兜风。兜兜转转,就来到了她的附近。我才意识到,今天的天气和那天一样,一样的低沉,一样的令人感到窒息。只感觉零星小雨散落,开始下雨了。

妈妈问我,要不要去看看她,我大大咧咧地说,算了吧,有啥好看的。妈妈却还是停下了车,一起去埋她的地方。

这是一块荒地,越往里走,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人开垦,种上了一大片油菜花,金灿灿的,就像灿烂的她。

我总觉得自己其实是个无情的人,自从第一次来看过她之后,我就再没来过,而如今来了,我内心也无任何悲喜之情。可是我又想到了那几日。

那天早晨,我如往常一般,坐在教室里上早自习,百无聊赖的我望向窗外,只觉得今日的天气让人感觉真不舒服,但这天空却也有别样的美感。我兀自这样胡思乱想着,突然一位同学喊我说班主任找。我心里奇怪着,来到老师办公室。

“沈辰,你妈妈让你给她打个电话。”

我当时还不知是什么事情让我妈这么早找我,拨通了她的电话号码,却不知这通电话使我坠入了深渊。

她死了。

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,还想着得把课上完,就决定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再回去。我面色如常的回到教室,同桌问我怎么了,我记得我回了一句。

“啊,我家狗死了。”

说完,我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。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我见到她的尸体。打的从学校回来,家里一个人都没有,她的尸体在车库里。我不敢去看她,即使她陪伴孤独无助的我11年,我害怕着什么,我也不知道。

到了晚上,爸爸妈妈回来了,带着我去把她埋了。

他们进荒地里找地方,就剩我和后备箱里她的尸体。

周围很寂静。六月份的天已经开始热起来了,平常在家总能听见她的喘息声,可此刻,我只能感受到自己,只能感受到胸腔里那颗孤独心脏在毫无意义的跳动。

我崩溃了。

我哭了,我撕心裂肺的大哭了一场。我扒开黑色塑料袋,看到了她,我喊她,我摸她,可她终究不会再理我。

其实生老病死很正常,我接受了。可我一想到宠物医院那些庸医的嘴脸时,我就觉得一阵恶心。我一想到她一个人死在冰冷的铁笼里时,我就觉得无比悲伤。我一想到送去医院前,在车上看见的她的背影,我就觉得十分后悔与自责。

可是她已经死了,什么都没了。以前的我还不理解失去一个重要的人或动物的感觉,现在终于明白了。什么都没了,是真的,什么都没了。她死了。

第二天醒来,我如往常般,起床吃饭,写作业。到了下午,做语文时,我看到了文章中讲到关于花,便想到了从未去过的花店,我想去买束花送给她。到了花店,我一眼就看上了那束小菊花,白白的花瓣,黄色的花蕊,就像小太阳一样,也像她一样。我很开心,因为我从未买过花,从未为她买过花。

来到她的坟地,看这空空如也的坟地,我试图将小花插在上面,可总是会倒掉,我刨了些土,将根埋住,终于巍巍颤颤的立起来了。我笑了一下,嘿嘿,你看。可是谁来看呢?

那天我逃走了,我把手机关机,逃到了一栋废弃大楼里待着,很冷,很孤独。我找了一个角落,在那坐了一天,脑子里不断闪现的是她孤独死在冰冷牢笼里的场景,和医院医生在我准备对她安乐死时向我保证她不会死的样子,还有她陪伴了我十年的过往片段。到了晚上,我已经哭不出眼泪了。打开手机,瞬间就是父亲一个电话,我接起来,已经准备好挨骂了,却是一句问我在哪,来接我。

“你什么意思沈辰,你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跑掉你知道我和你妈妈有多担心你吗。”

“……我想她,我想她了。”

“你的心要狠一点知道吗,她已经死了。”

干涸的泪水重新涌出我的眼眶,我沉默不语。

“那些医生我也找了,人家死不承认怎么办,警察都来了,消费者保护协会我也打了电话,人家说要3-7个工作日才能来解决问题,而且还要她的尸体,你说这怎么弄,总不能把她放在车库里一个星期吧。”

爸爸的话我都听着,我开始愤怒于这个世界的不公,社会的黑暗。可是我又能怎样呢。

对啊,我又能怎样呢?

回到学校里,又是一个早自习。老师在上面讲着我听不懂的东西,而今天早上的蚊子又格外喜欢我,毛囊炎的复发,痒得我不能自已,情绪逐渐堆积,终于在下课的时候爆发了。

我逃课去了一间空教室,待了一天。我在里面哭了睡,睡了哭,内心的想法乱七八糟,后来被老师找到了,也只是哭,即使被父母接走了,也是哭。

哭,真的没有用。不在了就是不在了,回不来了。这是我所明白的。

后来父母为我买了豆豆,豆豆逐渐治愈了我,虽然偶尔还是会想她,但内心已经没有多大起伏了。我也没再去看过她,因为我觉得没意思。

我们离开了她的墓地,妈妈又开动车带我往前去兜风。我朝着她的方向,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回头。我现在明白了,内心没有多大起伏是因为我在压抑着对她的思念,不再来看她,是因为我知道那里只有她的躯壳,她已不在哪里。

我内心似乎迸发出了什么,眼眶逐渐湿润,我知道,就如爸爸那天晚上问我的。我想她,我真的很想她,不管过了多久,有了豆豆也好,我也依旧想她,无法用言语来表达,我对她的思念之情。

清凉的风吹过我的脸庞,只觉得舒服,正如她对我的照顾,对我的陪伴,对我心灵的充实。

割鹿,我真的很想你,真心祝愿你来世无痛无忧。